第(1/3)页 三天后,城南老街。 “玄雪堂”的牌匾挂上门楣时,没引起任何注意。 这条街太老了,老到连路灯都时亮时灭,两边的店铺大多是修鞋铺、五金店、廉价理发馆。突然多出个中医馆,邻居们只当是又一个活不下去的。 牌匾是林玄自己写的,柳体,筋骨挺拔。门面不大,三十来平,一桌两椅,靠墙立着个药柜,空荡荡的。 王虎挠着头:“林哥,这会不会太……简陋了?” 他想象中的神医医馆,至少得雕梁画栋、古色古香,门口再蹲俩石狮子。眼前这铺子,别说石狮子,连个门童都没有。 “够用。”林玄擦着桌子,头也不抬。 桌上立了个木牌,白底黑字: “每日三诊,过时不候。 诊金:一针千金。 规矩:不治该死之人,不救忘恩之辈。” 王虎看着“一针千金”四个字,眼皮直跳。一千金是多少?古代一斤十六两,一两黄金大概一万块,一千两就是…… “林哥,咱这价是不是定高了点?” “高么?”林玄放下抹布,“嫌高可以不治。” 王虎闭嘴了。 他想起三天前,林玄让他找疑难杂症。他托关系问了一圈,还真问到一个:老城区有个老太太,晚期肝癌,医院让回家准备后事了。儿子是环卫工,掏不起钱,跪遍江城医院没人接。 “能治么?”王虎问。 “能。”林玄说。 “那……要多少钱?” “不要钱。” 王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 “但有个条件。”林玄看着他,“让她儿子每天扫完街,来我这儿坐一个小时。不用干活,就坐着。” “这算什么条件?” “等人。”林玄望向门外,“等一个,只有他能等来的人。” 王虎不懂,但照做了。 昨天老太太被抬来,林玄只扎了三针,开了副药。今天早上,那儿子红着眼眶来报信,说老太太能下床喝粥了。 这事儿还没传开,但王虎知道,快了。 “林哥,您说今天会有人来么?”王虎看着空荡荡的街道。 “会。”林玄坐下,翻开一本泛黄的医书,“而且,不止一个。” 话音刚落,门被推开了。 ------ 进来的是个乞丐。 破衣烂衫,浑身恶臭,头发打结沾着污秽,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,用根木棍撑着。他一瘸一拐挪进来,在门口的地上坐下,也不说话,就看着林玄。 王虎皱眉,刚要上前赶人,林玄抬手止住。 “看病?” 乞丐点头,指了指自己的断腿。 “多久了?” 乞丐伸出三根手指。 “三年。”林玄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,丝毫不嫌脏,“怎么断的?” 乞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工地,钢筋砸的。老板跑了,没钱治,烂了,锯了。” 字很丑,但能看清。 林玄看着断腿处。伤口早就愈合了,但疤痕增生扭曲,像条蜈蚣趴在那里。更严重的是,整条残肢发黑发紫,皮肤下有暗红色的斑块在蠕动。 “不是工伤。”林玄说。 乞丐身体一僵。 “是毒。”林玄手指虚点在那些斑块上方,“黑线蜈蚣的毒,混了腐骨草。中毒后伤口溃烂,久不愈合,最后只能截肢。但毒没清干净,顺着血脉往上走,现在快到腰了。” 乞丐猛地抬头,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——那是求生的光。 “能治么?”他用气声问,嗓子像破风箱。 “能。”林玄走回药柜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没有药,只有一排银针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蓝。 他抽出一根最长的,七寸。 “躺下。” 乞丐毫不犹豫躺倒在地,也不管地上多脏。 林玄下针。 第一针,扎在残肢末端,针入三寸。 乞丐浑身一颤,但没出声。 第二针,扎在膝盖上方三寸,针入两寸。 乞丐开始冒汗,额头青筋暴起。 第三针,林玄没急着下。他单手按在乞丐小腹,闭目,真气缓缓渡入。 天眼未开,但真气可内视。 他“看”到那些暗红色的毒斑,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蠕动,所过之处,血肉枯萎。毒已深入脏腑,再晚半个月,神仙难救。 “忍住了。”林玄睁开眼,第三针落下。 膻中穴,针入一寸半。 “噗——” 乞丐喷出一口黑血,血里混着细小的虫卵,落地后还在蠕动。 王虎看得头皮发麻。 林玄收针,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红色药丸,塞进乞丐嘴里。 “吞了。” 乞丐艰难咽下。 三息之后,他残肢处的黑色开始褪去,皮肤下的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原本死灰色的脸,渐渐有了血色。 “毒清了,命保住了。”林玄起身,去后院打水洗手,“腿长不回来,但能给你装个假肢,走路没问题。” 乞丐撑着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残腿,又看看林玄,突然“砰砰砰”磕了三个响头。 “恩人……”他嗓子还是哑,但能说话了,“我……我没钱。” “知道。”林玄擦干手,坐回桌前,“诊金,回答我三个问题。” 乞丐点头。 “第一,谁给你下的毒?” 乞丐脸色一变,犹豫了。 “不说也行。”林玄拿起医书,“出门左转,慢走不送。” “是……是黑龙帮。”乞丐咬牙,“三年前,我在工地看见他们埋东西,是……是白粉。他们抓住我,给我灌了药,扔到搅拌机里。我命大,只断了一条腿,爬出来了。” 王虎倒吸冷气。 黑龙帮,又是黑龙帮。 “第二,埋在哪儿?” “城南老水泥厂,第三号搅拌机下面。” “第三,”林玄看着他,“想报仇么?” 乞丐愣住,随即眼睛红了:“想!我做梦都想!可我……” “行了。”林玄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,大概五千块,“去洗个澡,买身衣服,吃点好的。明天早上八点,来这儿等我。” 乞丐接过钱,手在抖。 “恩人,您要做什么?” “不做什么。”林玄翻了一页书,“等人齐了,去要个说法。” 乞丐又磕了个头,一瘸一拐走了,脚步比来时稳得多。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,小声问:“林哥,您真要动黑龙帮?” “不是我要动他们。”林玄合上书,“是他们欠的债,该还了。” ------ 中午,第二个病人来了。 是个女人,戴墨镜口罩,裹着厚围巾,看不清脸。但身段极好,走路时腰背挺直,像练过舞。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,看着那个“一针千金”的木牌,然后推门进来。 “看病?”林玄没抬头。 女人没说话,走到桌前坐下,摘了墨镜口罩。 王虎手里的抹布掉了。 那是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,但脸上爬满暗红色的斑,从额头到下巴,像一张狰狞的蛛网。更恐怖的是,那些斑块在动,像有无数小虫在皮肤下蠕动。 女人眼神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麻木。 “能治么?”声音很好听,清冷如山泉。 林玄这才抬头,看了她三秒。 “能。” “多少钱?” “一针千金。” “我付不起。”女人说,“但我可以给你打工,十年,二十年,一辈子都行。” 林玄摇头:“我不缺人。” 女人眼里的光暗下去。 “但你可以帮我做件事。”林玄说。 “什么事?” “去城西会所,找一个胸口纹着血龙的人,告诉他,我在这儿。” 女人浑身一震,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。 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 “治病的人。”林玄也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手指虚点她脸上的红斑,“黑线蜈蚣的毒,混了腐骨草,和你脸上的‘胭脂蛊’是同一批货。下毒的人,和给你下蛊的,是同一个人。” 女人后退一步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匕首。 “别紧张。”林玄坐回去,“我和他们有仇,十年前就结了。帮你,是顺手。” 女人盯着他,眼神像刀子。 良久,她松开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