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集:曙光前的暗夜-《沧海遗珠:琉球王国》
第(1/3)页
第90集:曙光前的暗夜
1880年10月,北京的冬天已经深到了骨头里。向德宏坐在窗前,手里攥着一张纸,是陈宝琛派人送来的密信。信上说,总理衙门与日本公使宍户玑已经议定了分岛改约草案,条约草签在即。他的手指在纸上反复摩挲,那几个字像是烙铁,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林世功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。“大人,我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向德宏抬起头。“什么事?”
“林义出去了。他说他去总理衙门递请愿书。可他去了很久,还没有回来。”
向德宏猛地站起来。“多久了?”
“两个时辰。”林世功的声音有些抖,“我找了一圈,没找到他。”
向德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像被人攥住了。他冲出客栈,跑向总理衙门。他的腿还在疼,膝盖肿得厉害,可他跑得很快。风从巷口灌进来,割在脸上,他顾不上。他跑过那条街,那条巷子,那座宅子。他站在总理衙门口,看见了林义。
林义跪在那里,手里举着一封请愿书。他的脸白得像雪,嘴唇发紫,浑身发抖。他的木棍放在旁边,雪地上有一个深深的坑,是木棍戳出来的。他的腿已经跪麻了,裤腿上全是雪,膝盖处的血迹冻成了冰碴子。可他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。
“林义!”向德宏跑过去,脚下一滑,差点摔倒。他蹲下来,看着林义的脸。那张脸白得没有血色,眼睛却还是亮的。
林义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大人,您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一吹就散。
向德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“你怎么一个人来了?”
“我怕您不同意。我怕您拦我。”林义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大人,我答应了您,在您死之前,我不许死。我不会死。我只是来递请愿书。我怕来不及了,他们说草签在即,我怕拖到明天就没有机会了。”
向德宏看着他。林义的眼睛很亮,和那天夜里在那霸港一样亮。那亮光里没有怕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勇敢,是认命之后的坚定。
“起来。”向德宏说。
林义没有动。
“起来。”向德宏又说了一遍,声音重了些。
郑义跑过来,把林义扶起来。林义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站不稳,晃了好几下才站住。他的木棍从手里滑出去,掉在雪地里。郑义捡起来,塞回他手里。林义拄着木棍,腿在抖,可他咬着牙,没有倒下。
“走吧。”向德宏说。
他们走回客栈。向德宏扶着林义,林义拄着木棍,走得很慢。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阿勇和阿力迎出来,把林义扶进屋。向德宏站在门口,看着林义被扶到床上坐下。他的腿已经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了,郑义把他的裤腿剪开,露出那条肿得像萝卜的腿。膝盖上全是血,结了痂,又磨破了,白布裹着,白布也渗着血。
林世功端来一盆热水,给林义敷膝盖。水很烫,冒着白气。他把布浸湿,敷在林义的膝盖上。林义疼得龇了一下牙,可他没有出声。
“林义,”向德宏在他对面坐下,“以后不许一个人去了。”
林义看着他。“大人,我怕来不及。”
“来不及也要等。我们一起等。”
林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那天夜里,向德宏没有睡。他坐在桌前,把那张海图摊开。那些红线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海图卷起来,放进怀里。他想起那个老引水人的话:“海再大,也有岸;路再长,也能走完。”他走完了一段。下一段,还在前面。他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长,不知道下一段有多难。他只知道,他得走。
林世功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。“大人,喝点热的。您一夜没睡了。”
向德宏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姜汤很辣,辣得他嗓子发烫。他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“林世功,”他放下碗,“你说,朝廷会签字吗?”
第(1/3)页